2012年9月2日 星期日

序奏

    八月一日正式從樂團退休那天,早上我開車到新竹教琴。想到老同事正驅車到樂團,心裡有些感觸,然而還不是很強。當時有個颱風可能來襲,想到以往會期待颱風假,現在卻沒什麼好希望的了,才真的覺得身份大不相同,跨到另一個人生的區塊去。
    接下來兩個禮拜,我的生活有點亂:手中的時間似乎變很多,想做的事情一大堆,什麼都想擠進去,反而什麼事都做不好。兩個禮拜之後,我就決定要精縮我的「幻想」,做幾樣工作就好。其中最重要的主軸之一,當然是跟音樂相關的。
    我要求自己,每天至少拉一個小時小提琴,不要從樂團退休,也同時從小提琴世界消隱。然後,才短短幾天,我「又」發現到:真的呢,我的世界真的完全變了。過去想要練的曲子,每每在某一階段訂做目標,卻從來沒有達成過。當然了,現在是否能完成仍在不定之天,但是每日確有少少的累積,「竟」存得進五十三歲,記憶容量日減的腦庫。我本以為記憶力腐朽,複雜的曲子此生不再勝任,徒留遺憾。誰知道,曲子如Ysaye sonata 2 ,好像不再那麼不可及!
    由於性好反思,我馬上悟到這是憂喜參半的,喜的當然是我年輕就想練的曲子,終於有落實的可能;憂的卻是,過去源源不絕的外在活水,新曲目、新指揮、新演奏家,將完全從我的生活中退位。我的腦庫之所以有空間,實因眾聲不再,眾聲喧華的榮景已然遠去。
    現在,我必須完全自主去規劃我的音樂生活。不再有一年前即已排定的concert program亙在心中,不再有兩個月一單位的rehearsal schdule丟進我的日曆手冊,我如果不自主規劃,我的生活極可能是留白的殘缺美──雖然是一個優美的退休意境,但是我應該還沒脫俗到該層次。
    於是我開始瀏覽兩廳院樂訊,主動配劃我的音樂會。承網路世界之便,當一個主動用功的聽眾,變成在家可就的舉手之勞。以8/26北市交東吳演出的音樂會為例,單貝多芬交響曲,我就在youtube上先行聽閱卡拉揚、貝姆、伯恩思坦、克萊伯等大家。在網路世界,這是很平凡無奇的活動,卻在我的心中盪起大漣漪:近三十年樂團生涯,我畢竟累積不少一手的涵鍊,較能深入表象音樂活動的肌理內層。過去因為忙錄而荒於思考的語言話句,開始又在腦中盤纏起來。
    我於是決定開一個部落格,把個人淺見匯集。每每在網路世界穿梭,總覺得之於別人的很多,也希望能夠有所回饋。日後將秉持謙遜之心,朝這個方向努力。我預知我不可能做學術性引介,然而做為網路分工的一員,跟大家交換資訊應該是可能的。
    最後,我要把近日盤在腦中的記憶殘段寫下來,做這篇序奏的尾曲。三十五年前,我純然天真,踏進西洋古典音樂的世界,在資訊不足的年代,我汲汲找尋任何可能接觸音樂的機會。還記得每個週末,時任職台南師專的邵義強老師,會在台南美新處辦音樂欣賞。
    那是我每個禮拜最盼望的時刻,週末從家裡走過孔廟踏進美新處,冷氣迎面撲來,我總是打著寒顫哆嗦著,用心聆聽每首曲子。記得就是在美新處的幻燈片螢幕,我第一次認識David Oistrakh,還記得邵義強説:貝多芬的協奏曲,世界沒人拉得比他好。
   貝多芬的協奏曲,四大小提琴協奏曲‧‧,是啥呢?那裡找唱片,哪裡找譜? 泛泛世界,出了美新處就似乎就被丟回世俗人間,然而我當時可是充滿傻勁,奮力去追尋。
     8/20我走進兩廳院演藝圖書館,面對曹永坤先生龐然遺澤,敬仰之餘,三十五年前那個年輕渺小的身影,不期然從我的記憶深處復生,些許膽怯的跟我說:嗯,讓我們再試試看吧。  









1 則留言:

  1. 葉老師,喜歡你的部落格。想念你在的日子。
    智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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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