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禮拜一、二到台北,我都故意很早出門,搭公車在中山國中站下車,然後胡亂閒逛,嚐試不同的巷弄,再走到民生國小。
幾年前,在中山國中側門巷弄,偶然間看到一塊小牌子,寫著鄭南榕紀念會館。第一次看到心頭盪了一下!會館是一個小公寓,在三樓,雖然不是落地窗,不過窗戶特大,從裡頭向外看,中山國中的整片操場應該盡在眼底。而最醒目的,則是小巷弄那排老榕樹吧!
榕樹性陰,加上鬚根虯繞,樹腳通常都濕濕的。常常我走過這排老榕,看到路邊的車子上頭,總是掉滿樹子、落葉、榕鬚。萬物自有本質,我覺得這些東西都帶鬱,會讓人愈看愈鬱悶。
我常想:好巧,鄭南榕名字也有一個榕字,不知道他決定殉道時,會不會看看窗外大千世界?他會看到那排榕樹吧!會想到自己嗎?當燄火從身上燃燒,窗戶瞬間染紅,他可有眷戀?
小巷側身民權東路邊,於喧囂中,我總是取其安靜,也間歇走了好幾年,一切無事。直到八月,郝龍彬主持自由巷掛牌,拋出阿扁保外議題,小巷才稍稍掀起微波。
九月學校開學,第一次上課我再臨小巷,果然巷尾巷頭都懸了棕色路牌,自由巷。戒嚴時代熱血男子的殉道之地,化身官方景點。
戒嚴地官式解嚴,市交常要配合。我印象中最特別的兩次,分別是總統府廣場解嚴跟中山堂解嚴。
1995年陳水扁在總統府廣場,破天荒舉辦首次跨年會。當天悽風苦雨,由童子軍羅文嘉主其事,市交啣命演出。演奏什麼我已忘記。不管怎樣,市交序奏出市民時代(世俗時代)的第一樂章,自此跨年化身為民粹年代的輕快車頭,一年又一年駛離舊時代。
中山堂解嚴我的印象更深!母團眾多管樂手站上屋頂,在禮炮聲中吹奏1812年序曲,把老蔣權力的印章推倒,從此中山堂成為古蹟,階段性的歷史事蹟成為黑白照片,懸在迴廊供民眾自由參觀。
腦中響著1812浩大的嘶裂音,我踏在自由路的榕樹落葉上頭。駐足仰看鄭南榕自焚地,窗戶上頭大海報書寫:自由、叛逆。不知怎麼,我有些悵然,覺得市府漏失在這個儀式中讓市交參與。不過念頭一轉,龐大的交響樂已完成序奏,時代日趨多元,23年後才命名的自由巷,似乎也只剩下小小的象徵意義而已。
幫小巷找一首歌吧!我想到好幾首,但都不大。也許是林暉鈞『小國哀歌』中那幾首,也許是Janacek的Kreutzer sonata,也許是Karaindro的羅莎之歌。
讓略略感傷的音符,穿梭在榕葉飄盪的軌跡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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