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月15日 星期日

聽黃俊文之前


    最近聽了三位獨奏家的音樂會:楊文信、祖克曼(Pinchas Zukerman),黃俊文(Paul Huang)。三個人都是一流的獨奏家,風格各不相同,密集聆賞、交相比較,真是受益匪淺。
   
    第一場聽的是Zukerman,拉奏Bruch Violin Concerto no.1 ,由市交協奏。
    進場前碰到林佳蓉,說Z.本來是她的拒絕往來戶,因為拉琴有些屌啷噹。這個看法跟我相似。再則,她無法接受一些外國獨奏家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到台灣來賺錢。這我也超同意。
   「那,幹嘛還來聽?」
   「上次去首爾聽到他拉琴,棒到不行!」她說,流露出不可思樣的眼神。
   被懂門道的人洗腦,轉換心情走進中山堂⋯⋯。
   二小時之後離場,心情超高興,感覺找到老年可以師法的拉奏樣態。
   老年,自然跟年輕相應對。話說現代的演奏潮流,側重的無非power、穿透力,極端的拉法,把音樂灌注進運動員式色彩。年輕人為了贏取比賽已經內化的拉奏方法,總讓我有非彼族類的疏離,也興起時不我與的慨嘆。
   真的!就算我想那樣拉,生理狀況也不可能。用該標準去審視自己,看到的無非都是老化、古調之類,感喟式狀態。
   祖克曼完全推翻我的看法。他不用小提琴挑戰音樂,他拉出他原有的樣態。他的本態、能力如此之高超深奧,他的樣態便一點也不勉強。整首樂曲,看不到他想證明什麼,樂曲操縱自如,既非高不可攀,也就不用汲汲征服。
    噢!我多喜歡這樣的老者(69)啊。涵養深厚,好整以暇!老年祖克曼,推測會是位長春級演奏家!找到足以師法的人,實在太高興了。
    後記:散場馬上接到年輕學生的line:老師,祖克曼拉琴好無聊。
    答曰:我的看法剛好跟你相反,覺得他內力深厚。我老了,覺得他拉得真棒!

    接著談楊文信,選擇他在中壢的場,因為不想一直待在臺北。
    中心區跟所謂的邊陲真的不太一樣,跡身於一群或許不那麼聽古典樂,而慕名來聽的人當中(許多是贊助者,天成醫院的員工),有一種放鬆的感受。
   楊文信不知道怎麼感受這些?我永遠也無法了解他,多年前和他一起在西班牙巡演,覺得他非常質樸淳厚。聽他和雙親講話,純南部腔、南部用語,總是倍感親切。但是他一但坐到演奏椅子上,展現的就是大將之風,「南部」這個概念跟他的演奏便完全的風馬牛不相關。當年在舞台上拉Dvorak的熱淚,現在仍舊記憶猶新。
    當晚他拉的是舒曼和Korngold。舒曼的音樂是什麼?本質是什麼?楊文信的拉法完全沒有病憐喟嘆的成分,聽到的就是厚實的舞台內容:音量、音色、旋律、抖音⋯⋯,要什麼有什麼。而且,全部溶在一起,渾然相混而自然天成。Korngold也是如此,個人認為這首曲子沒那麼好來塢,智識性也不夠深刻,所以音樂還好,偏偏楊文信就可以運用所有需要的拉奏因素,將聲音外顯所需的所有音樂內質灌注進去,豐盈了這首樂曲。
    他的演奏引人深思:到底,所謂的音樂內涵是什麼?平常,內涵總會模糊的跟精神狀態畫上等號。如果一位演奏家,不是內省型的、深刻型的,卻有聲音萬千樣態的操作能力,他呈顯出的內涵會是什麼?
    楊文信應該是這類演奏家的佼佼者吧,在他身上,我看到新式演奏典範穿透、準確、流暢的極致展現。
    「楊文信,應該是Taiwan-related的演奏家中最好的吧。」聽完他的音樂會,我把腦中知道的台灣獨奏家跑了一圈,居然得到這個結論。為什麼「泛」台灣的小提琴家那麼多,我卻不覺得他們勝過楊文信?我拼命自省,得到兩個結論:(1)我比較懂小提琴,可以聽出來的缺點較多。(2)大提琴較有架勢,舞台狀態勝出。

    是這樣嗎?問號不少。正不知如何解惑,黃俊文幫我解答了疑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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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