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9月27日 星期四

換一個位子,就換一個腦子?〈2〉


 

 9/15晚上,7:32Soudant用快速步伐,果決上台。

  我瀏覽老同事的表情,除了樂團首席跟他握手時笑笑外,大家似乎都很嚴峻。以前歷任團長都曾告誡我們:要笑!要笑!當然啦,我們都笑不出來。今晚似乎也是這樣,總覺得他們沒噘嘴但噘著嘴,心裡在罵maestro

  ㄅㄨㄥ﹏!貝多芬Egmont 第一個和絃響起。咦?怎麼好像弱弱的,我還不及咀嚼,旋律接著過來。淹沒在旋律裡不讓喘息,ㄅㄨㄥ﹏!又一個和絃響起。咦?這次比較開了,還不及咀嚼…

  我的血液開始翻揚。好像…,好像在此刻此地,坐在音樂廳舒適又安全的椅子上,我比較懂得H.Soudant了。

  我比較懂得H.Soudant了,應該這樣說嗎?不應該這樣說的。幾分鐘的台上印象談何了解。應該說:坐在音樂廳舒適又安全的椅子上,我看到『Soudant效應 』中,一個團員在椅子上看不到的面向。

  那個面向是:一個嚴峻硬質地的指揮,因為自己不喜歡喘息,便會用不喘息的音樂驅迫著聽眾,要大家投入一場不喘息的聲音遊戲中。然而,聽眾卻是那麼的自由,不管投入度多強,入樂多深,聽眾所實質損失的只是門票(扯!),毫無風險。

  類比:聽眾好比岸上呼喊的遊客,看到海上有人快要溺斃了,求生存的雙手頻頻伸出,穿過滔天巨浪。他們驚呼著,讚嘆著,低迴著。而在這場張力極大的劇目中,頗像溺水者,是那些我最親愛的團員父老兄弟姊妹。他們都快要窒息了,卻還得掀波助瀾,把吞噬自己的浪濤用盡辦法弄大!

  難怪散場我碰到S時,發現她的眼睛佈滿紅絲。對於我的翩然降臨,雖然勢若薄葉一片,然而我知道她們略在意。她問我:怎樣?

  我把想法誠實相告:Dvorak Vn Concerto 我聽得極難過,沒有波西米亞風味,許多地方啣接很差。在胡乃元masterclass上被感動到的因子,很抱歉要說:在音樂會現場完全聽看不到。反而心中被挑揀出來,聯想到的記憶殘片,竟是幫學生(小孩子)聽合奏時,一個很強勢的伴奏(科班畢業,大人),對音樂自有定見而不管小孩,一路走下去。

  我覺得Soudant是這樣在比協奏曲。不知道胡乃元有沒有這種感覺?

  「那貝多芬呢!你有沒有感動到要流淚?」C開玩笑問我。

  「有!」我很正經的說。

  總是我的正經把場面僵了些吧,突然那玩笑的旋律線被截斷。

  然而我要怎麼跟你們說呢?老伙伴們,當你們落難波濤時,我的眼淚忍不住要掉出來。貝多芬的英雄,喔!以前坐小提琴席位上,令我興奮、憤恨、有感、無感那些音符,是多麼客觀而絕對的好!那些源源不絕的變奏,足以類比人生無盡百態,楸心的抓著人!和絃,好比閱歷人生後佇足在高山巔,嘶吼發出響徹山谷的胸腑之氣。

  我真的眼淚都掉出來了,不知怎麼,一直想到在的場景。好幾次,我看到Soudant獨自一人從飯店大門進出,還是穿著紅或綠褲。在菲律賓,嗯,每次外出覓食都得武裝自己的心,所以看到他,一個鋼鐵般意志的白種人,穿著異色長褲,我都會有移情作用,想要讀讀他的心。

  Here in Malina, dear ××,street crowded, ground dirty with bad smell

  我真是胡思亂想,他根本就是荷蘭人,不用英語的。飄泊的荷蘭人嗎,或過氣的。管他的,反正人很喜歡形容詞,樂團團員也有許多形容詞。有人說他歧視女團員,所以當某個感應超極敏銳的男團員說,他曾接收到他的電波時,大家雖半推半就損起他來,其實已將Soudant驅趕到一個偏僻的角落。

  我想記錄他唯一的一個笑話,留給自己做紀念:某次練習,手機鈴響。大家正在找音源,他從紅褲口袋掏出舊型手機,關掉它,尷尬說:Karajan call me!

  呵呵呵,好難笑!我(們)才要在心裡堵他,都還沒回嘴完,他的手又舉起來了,一直比下去,不比到十二點整絕不放手。

  坐在團員位子,我多恨這種練習啊!然而,好抱歉要跟各位前伙伴報告:換到聽眾席,這種綿密不歇的,卻讓我流下熱淚。

1 則留言:

  1. 2011曾親自與他共處數日。他會強烈表達他的意見,且作風強勢,要求被尊敬,尤其對日本樂團的勤奮十分推崇,對觀衆品質及數量十分在乎。至于其功力大概只有與他合作過的你們及樂團可以評論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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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我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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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