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在樂團的時候,第一次排練歌劇雖然都有點亂,可是只要拉到詠嘆調,不需要聽到旋律,往往聽到一個和絃我都幾乎要掉淚。然後,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排練,我卻都會僵化終至無感。
有個女同事跟我說:歌手加進來就變很難聽。每部歌劇結尾都死人。雪特!
她說得很直率,但我根底不贊成。我覺得是我們的職業倦怠弱化對歌劇的理解。在團員中,我算雲端派的,比較重職業倫理。(她知道了一定會賞我:雪特!)
昨天去聽TSO的丑角跟鄉村騎士,二十幾年來我第一次在台下聽母團的歌劇。上半場丑角時我有些激動,看戲比聽音樂多。以往坐樂隊池只能閃到些許舞台的燈光,根本不知道台上在幹啥?有時憑旋律去猜歌詞,再套成劇情,胡謅亂編可都是創作力十足,然而完全背離原劇。哪能像昨晚,悠哉悠哉在台下觀賞?
而且,樂團團員最不認同的合唱,靠音樂廳音響的幫忙,也好像沒那麼差。林惠珍的聲音也是,以前常站在身旁,總覺得不夠細緻,有點合成的塑味感。沒想到在音樂廳,除了本有的說服力外,也變得豐厚圓潤。巫白玉璽更不在話下!最弱的好像就是男高音了,實在很抱歉要記錄一下,因為音質太薄,就連城市舞台的小空間也都響不出來,導致悲劇張力些許的鬆弛。
因為上半場偏重舞台觀賞,下半場鄉村騎士時我突然很想聽樂團。我買的是最低價,高度足以俯瞰到半邊絃樂,於是便數起了樂團的編制。二四六…,咦,第一小提琴上十個,這麼少,音響會怎樣?想著測聽著,整個專注力便挪到樂隊池。
昨晚的鄉村騎士,特別在劇情內加入劇情外的舞群,從一些鑲嵌於中的舞作分析,似在參與又似乎在觀察、詮釋原來的劇情。因此,舞台上已經呈顯出雙線條的「對位效果」,令我忙於穿梭追隨。加上我又想細聽樂團,整體的接受力更被扯得四分五裂。有時被台上吸引(特別是舞者做一些象徵性的動作時),我便會忽略樂隊池的聲音,這時我的自覺性便會出現,要我聽絃樂的整齊度跟音準,聽balance。所以下半場完全沒有聽丑角時的入戲感,時隔一天,對歌者的印像已經有些模糊。
我的結論是:如果我放棄我的主動性,任憑身心自由運作,那麼,『看』歌劇時我應該不太會注意到樂團的枝節,樂團可能純粹是音響的佈景,不能缺少但絕對不是「亮點」。歌劇樂團,是要刻意去聽的!
於是我想到呂紹嘉跟所說:現在歌劇的趨勢,是由導演主控,樂隊指揮的角色愈來愈弱。
我不懂劇場,也不知道歌劇實作的演化過程。我想,我和我的一些同事們,腦筋應該是比較停駐在音樂會型式的歌劇中,這類型音樂會我也拉過好多場,印象中歌手乖了點,有時會演演戲,卻又變得窘窘的。音樂廳的舞台,好像就是純音樂的故鄉。
劇院呢?我想改寫前述那位女同事的話::歌手加進來雖然變很難聽。每部歌劇結尾雖然都死人。然而,歌劇就這樣,雪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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