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9月15日 星期六

有些東西,是Masterclass獨有的


          
 
  說真的,這首曲子我沒拉過,但是…」

 「說真的,這首曲子我很久沒拉了,但是…」

  masterclass上常聽到master這麼說,心裡多少會嘀咕。前天晚上在TSO練習廳,胡乃元示範Prorokofiev Vn Concerto 1某樂段失手後,也這麼說哩!這次我好像沒那麼挑,經過短暫自省,原來他是誠懇的,受教者演奏時他的表情非常嚴肅,他一直在想演奏欠缺的因素,如何在短暫的時間點中要害。

  我們真的看得出master的態度。

  但是他那麼用力卻好像沒那麼成功,大家都有點霧煞煞的。他要的聯想:電影畫面、白雲、太陽…。他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涵養想像,一下間倒出來,我們會被沖得昏頭轉向。

  接下來是Bach Chaconne!演奏者四平八穩,呈顯出「學生演奏家」少有的能力。就我而言已經超棒!

  然而胡乃元仍然很嚴肅,很嚴肅。他一直在抓著什麼,抓抓抓。我一面看他一面聽演奏,很高興今晚在masterclass上找到另一蹊徑:其實可以把焦點也放在master身上,在他的關注或輕忽中,可以學到許多東西。

  他應該還沒想完整吧,曲子嘎然而止,演出者略略羞怯看著他。他又要站出來了,馬上!突然間我覺得大師還蠻有壓力的,他背了一個常人沒有駝過的包袱。

  「嗯!」他的聲音似乎有點高而扁,像海飛茲琴音:「夏康舞曲是什麼…」

  我們的學員是有備而來的,她懂得夏康的頑固低音,懂得變奏。

  她所知道的,似乎也正是胡乃元要引用來跟她說的:這樣是…,不夠的…。(這是我說的)

  胡乃元說:

 

    我八歲開始拉巴哈,只懂音準。二十歲拉巴哈,知道要拉長線條。

    然後,一直拉一直拉,怎麼拉都不對勁。

    人說:巴哈是偉大的,我怎麼都覺得自己在拉練習曲。

    巴洛克…嗯,人說跟浪漫派不同。然而,妳知道嗎,到了我這年紀,

    嗯,去年,我經歷了一場親人的stroke。人的宗教感,也是巴哈的

    重要特質,其實是導源於情緒的,不是空洞的。這曲子,是他外出返

    家,看到妻子的棺木後寫的。應該…

    巴洛克,嗯,學校音樂史說…。這是會誤導人的。學習是一輩子的。最近有

    許多新史料,德國的,說…,當然,許多美國的研究反對這種說法。

 

 

  說了好多好多,然後,他開始示範一些樂段。他拉一個和弦,他說他試驗過許多弓法,他不要為旋律線條而拐回和絃低音,會像咳嗽:咳柯咳!巴哈應該不這麼想和聲。是單純的。

  他拉一段快速音群,這是有感情的,我一直想它的意義。

  他拉一段分解和絃變奏,這是非常節奏性的。巴哈的重點是和絃,節奏。

  那這裡的大小調互轉呢?這是什麼樣的情緒…

  胡乃元邊說邊拉,邊拉邊說。直到終場,學員完全沒再拉奏一音,無法說一句話。

 

  我的心跳則愈來愈快,只有在這場masterclass,我第一次聽到獨奏家這麼赤裸裸,質疑自己的幾種拉法,示範自己的演化。二十分鐘,他把自己的思考懷疑跟現階段所想劈瀝嘩啦說出來,然後很急切用琴音去實踐這些龐雜的想法。

  他的琴音也完全包含這些懷疑,不確定的確定,確定的不確定。如果用一個簡單的語詞加以形容,我選擇:深度。

 

  對我來說,這是深具啟發又精彩絕倫的Bach Chaconne。現在回憶血脈似乎又要悸動起來。有些東西在音樂會是看不到的。

  大師班雖然屢遭質疑,但它呈顯出獨有的特性,值得我們用正面性態度從中汲取。這是我聽胡乃元Masterclass得到的啟示。

 

1 則留言:

  1. Dear 葉老師,
    很喜歡您的文章,也想順便問問,您對當天第三個上大師班的學生,有何見解?可以給他一點建議或者意見嗎?^^

    一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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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我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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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