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抖!(1)

  　英國指揮Roger Norrington 被戲稱是絃樂聲部不抖音（no vibrato）的基本教義派，評價兩極。最近在Music and Letters看到一篇文章＜喧囂維也納：十九及二十世紀初期的指揮，樂團及抖音＞，對他的馬勒9大肆抨擊。文章引經據點，反駁所謂1940年代前樂團不抖音的論點，有興趣的人可以點閱摘要。

  罵他的人是美國音樂學者David Hurwitz，我在網路上看到許多他寫的文章，都是在駁斥no vibrato，而且篇幅動輒30頁，我沒有一篇能夠讀完。如果Norrington是基本教義派，Hurwitz也是吧。

  不過Norrington真的很神奇，我看了他的一些事蹟，對他力排眾議、中流砥柱的執著真是嘆為觀止。他發跡於合唱，因為指揮德國作曲家Heinrich Schutz的合唱曲子，涉入早期音樂的考證，也成為忠實演奏的忠誠信徒。投身管絃樂團後，他指揮 London Classical Players不抖音演出貝多芬，從此聲名大噪，這個標籤也就貼在身上。

  Norrington堅信，1940年代之前所謂的樂團抖音，根本不存在作曲家的腦中，所以我們想要真實表達作曲家樂旨，一定要把這個因素考慮進去，才會了解他們的音色思維。若遵從Norrington的說法，現今普及的交響樂名曲，可以用抖音的演奏的還真不多呢！一些現代作曲家，如貝爾格（卒於1935）、拉威爾（卒1937）、魏本（卒於1945）、巴爾拖克（卒於1945），生平多半在1940年代之前，若連他們腦中的音色思維都沒有抖音這東西，是否之前的浩瀚繁星更是不在話下？

  Norrington的執著引發不少爭議，但他毫不妥協，堅持自己的看法。所有浪漫派音樂，在他手中都還原為「純音」不可抖動，讓許多現代的耳朵無法接受。例如他的柴6，悲愴哀痛的終樂章起頭和絃，被昇華成純粹音高後，就被人譏評連嘶吼吶喊的質素全被抽空，根本不再是悲愴了。

  但他所引發的最大騷動不是他國樂曲，竟然是同胞Elgar的曲子。Elgar卒年1934，完全活他的不抖音界線內，Norrington怎會允許他的音樂抖動呢？2008年英國proms音樂節，Norrington率領德國著名的Stuttgart Radio Symphony Orchestra演出Elgar1，完全不抖動的聲音立刻已經引起不少批評，論者引證Elgar本人指揮，曼紐因首演的小提琴協奏曲佐證，說該歷史名盤中，少年曼紐因可是從頭抖到尾，Elgar完全任他發揮，怎可說作曲家腦中沒有抖音？

  面對排山倒海的壓力，Norrington絲毫不為所動，他的壓箱寶還在後頭。 原來，這個英國音樂盛會有一傳統的閉幕式，由BBC交響樂團率領聽眾，演唱填詞後，被譽為英國第二國歌的，Elgar＂威風凜凜進行曲＂No1。當年大會把這個重任委由Norrington揮棒擔綱。他也早早宣佈，在樂團同意下，他們將史無前例，打破傳統，以不抖音方式代領大家合唱。

  Norrington的執著激怒了許多人，他也反嗆：「果然喊痛抽筋的都來了，這正是我期待的，我只是把手榴彈丟到音樂家身上，讓他們轉型…。」真是硬漢,不過演出當天，也許他認為人聲不同於樂團吧,他倒是展現幽默，轉頭跟聽眾說：「可否請你們唱多些抖音呢？」

  果然，在眾聲淹沒下，樂團有抖沒抖，根本都聽不出來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