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1月12日 星期六

餘者喧囂(8):浮士德博士


       
  194849年某日,洛衫磯Brentwoon Country 超市發生的一場小混亂,可說是變動中20世紀音樂的餘音。話說流亡小說家Lion Feuchtwanger的太太Marta正在選購葡萄,突然聽到有人用德語對她咆哮。吼她的人是荀貝格,大叫:「Marta女士,那是謊話!妳要知道,我從未感染梅毒! 」

  騷動源於托馬斯.曼的小說<浮士德博士>。他和荀貝格、史特拉文斯基等均為流亡藝術家,避居美國加州。音樂家們鼓勵他寫一本音樂小說,托馬斯.曼接受構想,就教於阿多諾(魏本的學生,魏本是荀貝格門徒),聽其建議。

  這本小說的觀點於焉誕生:為何音樂從德國浪漫主義走到現代的『失樂園』?馬勒之後,荀貝格為何只為小眾創作『極致晦澀』然而『有口碑』的曲子?

  主人翁Luverkuhn是一位智性怪才:冷酷、絕情、倨傲、嘲諷。他吸收過往各式風格,再將之撕裂成殘片。他評論貝多芬<快樂頌>說:「我早發現到,不該是這樣寫的。它將會被回收,由我回收它。」

  他以怪異方式染病:他跟朋友說要去Graz聽莎樂美,卻神秘迂迴亂繞,故意跟一個染梅毒的妓女睡覺,得病以獲得進入超靈境界的許可證。終於他遂願看到魔鬼,魔鬼用馬勒式的來世承諾告之:現世你得不到認同,但是你終將領頭,將來的進行曲由你敲響,年輕人以你之名立誓,因你之瘋狂而免於瘋狂。

  <浮士德博士>也探討納粹主義的根源,Luverkuhn冷酷的智性,或可當做希特勒血腥野蠻的鏡照。如此一來,現代藝術敬神似的狂熱跟法西斯兩者,就不是毫不相關的:兩者都想用烏托邦方式重建世界。

  荀貝格的憤怒完全可以理解,小說把他引以為傲的成就當成病態性產物。實際的人生裡他是有點怪(說自己可以透視厚牆),不過他尊敬德奧傳統,絕不可能詆毀貝9;身為猶太人,他早看出納粹本質;高傲也絕非他的本性;最最重要的是,二十世紀現代音樂眾多各方翹楚(BergAnton Webern徒Hanns Eisler、嬉皮Lou Harrison),都是他的徒弟,他絕對是一位具啟示性的老師。

  可是托馬斯.曼也絕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!作曲家跟魔鬼立約的情節,可當做現代作曲家合理化自我孤絕的魔魅版本。Eisler看完<浮士德博士>後,就聯想到現代古典音樂的危機:「就像魔鬼認定的,在墜落的社會裡,偉大的藝術只能透過極端孤絕、瘋狂來創作…然而又被應許來世,音樂終將得到人們熱烈的擁護。」

  1920世紀之交,自期以一己抗衡世界的還真不少。除荀貝格採取激進手段外,德布西雖然仍以調性創作,卻也是站在反民粹的孤獨立場上。浮士德的隱喻,多少也說明早期的人對荀貝格音樂的疑懼。

  21世紀呢?荀貝格音樂已經不那麼遙不可及了,電影音樂、爵士等,都可聽得到無調和絃。作曲家各取所需,有的歸返調性,有的更進一步!荀貝格的音樂,不再是非如此不可的歷史性界標。
 
  不過,浮士徳餘魅盤纏:荀式音程持續撼動空氣,卻仍然無法成為人們的第二本能。這既是它們的威力,也是命定之所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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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