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馬斯.曼的早期小說裡頭,總會有些染患妄大狂的角色,例如1902的<Gladius Dei>的Hieronymus,他穿梭在慕尼黑的藝廊,對一些漂亮沒有價值的商品咆哮批判:「難道你真認為這些俗豔的作品,足以照亮悲慘的世界?…藝術要點亮神聖的燄火,把世界的敗德熔解於救贖之中。」
實境也的確如此,世紀末不乏怪異之客,走過窄梯後步入閣樓,推開一扇門扉便進入玄秘世界。一些秘密會社,如通神學、玫瑰十字會、新教會、卡巴拉會等,都應允現世的出口。政治領域中,也存在諸多革命者:共產黨、無政府主義、國族主義等。心理學領域裡,佛洛伊德提出本我超我等新解。總之,現世潛藏諸多引信,準備顛覆現狀。
維也納恰是布爾喬亞對決前衛者的戰場。一群『真理追尋者』(歷史學家Carl Schorske之言)已被包覆住所有真相的金雕飾葉所激怒,正準備要宣戰。他們替邊緣族群、同志、妓女代言,其中有許多是猶太人,心懷不被認同的無力感,面對粉飾太平的謊言,只能轉向負面批判。為了和布爾喬亞的多元性相互區隔,他們各自找到前衛的分域。各別領域的人物包括政論家Karl Kraus、建築師Adolf Loos、畫家Oskar Kokoschka、Egon Schiele、詩人Georg Trakl等。他們互不相屬,遇到回擊也不相互奧援,Kraus就曾說:「就算一定要在兩個惡魔裡選擇較佳者,我還是兩個都不選。」
真理追尋者裡頭最激進的人,首推哲學家Otto Weininger。1903年,他才23歲,就選擇在貝多芬殞命的房裡自殺。死後他的博士論文卻廣被傳閱。他認為歐洲在種族、性別、道德幾方面都在退化,原因是女性特徵蔓延。這種殘局,需要一個雄性的天縱英方可以救贖,華格納就是他理想的對象。很奇怪的是,這個怪異的說法卻影響不少人,如:Kraus、維根思坦、喬艾思、荀貝格等。
時代的革命手勢,有時暴露出反動的心態,當時一些現代派成員,有的竟投身到極端的主義,如納粹主義中。因為布爾喬亞的膜拜,有些藝術家竟也被植入藝術無錯的態度。加上社會也容忍藝術家這樣子生存。這些因素,促成了現代藝術的極端性。
此外,維也那的確浸淫在音樂裡,然而卻都是舊音樂,演奏曲目看不到新曲子。18世紀末,Leipzig
Gewandhaus Orchestra 的演奏曲目中,84%是當時的創作曲。到了1855年,掉到38%。1870年,則只剩下24%。當時大眾喜歡的新品,卻是蛋糕步態舞諸類通俗性的東西。
荀貝格的理念是這樣的:如果布爾喬亞對新音樂沒興趣,而新興大眾只喜歡俗品。好!嚴肅的作曲家也不用振臂疾揮了,就遁入有為有守的孤獨中吧。
馬勒看完莎樂美之後懷疑:群眾之音豈上帝之音?荀貝格則倒轉為:事實上,群眾之音乃惡魔之音。他寫道:「如果是藝術,就不是為眾人所寫。如果為眾人所寫,就不是藝術。」
作曲家跟群眾的裂痕,是這種忿怨態度的結果? 或者作曲家對大眾不理性的批判採取的是理性的反應?說真的,無解。不過,19世紀末的消沉狀態卻是,藝術家跟群眾雙雙放棄追求共通的夢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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