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創的原創

   最近紐約客有一篇報導，介紹剛果的Kimbanguist 交響樂團。第一句話是：

「當Armand Diangienda 拿起一件從未學過的樂器時，他會尋找裡頭潛藏的

規則。一向是有規則的，一如數學⋯。」

    靠著「自覓規則」，這位創團者現在可以演奏鋼琴、吉他、大提琴、長號、

小號⋯⋯。

   不只他，樂團的其他成員也各有特殊的學習背景。Albert Matubanza原本彈

吉他，為了團務需要而自學小提琴、低音大提琴，而且負責授徒。為了召募團

員，他把太太也抓進樂團，要她學大提琴。這位需得照顧小孩、經營小商店的

女人說：「 我很快就探觸到它！」

   這讓我想到小時候的老師，鄭昭明老師，他也是一位無師自通的天才。記得

他曾經告訴我，之所以成為樂團指揮，全因無心插柳柳成蔭。先是二二八事件

回南部避風頭，閒來無事，就幫善友樂團抄譜。後來樂團需要指揮，大家拱他

出來，展開「做中學」的傳奇生涯。碰到不會的樂器，沒人教，就只好求助於

自己的頭腦。

   印象最深是他的抖音學習。

   他說：「我本來不知道抖音是什麼？聽唱片，咦？怎麼聲音會抖？」

   

   「後來去聽音樂會，看拉奏者左手晃動，才知道抖音原來要那樣做。」

   「就回家試試啦。」他說給我聽時已經七十幾歲，有種回憶年少的溫暖笑

容：「但是，咦？怎麼左手一動，琴卻晃個不停？」

   「我想了各種辦法⋯最後發現，把琴頭頂在牆壁最有效，琴不再晃動，可以

了解手要怎麼動？」

   鄭老師說他後來拿到贊助去美國，老師教他練抖音時，可以把琴頂在牆

上⋯。跟他想的一模一樣！

  「當時我心裡，偷偷的，非常得意。」回憶往事，他笑得很開心。

   原創力是人最可貴的東西，可是我們往往忽略掉，仰首企盼他人的教導。尤

其在這個資訊充斥的世界，面對浩瀚知識之海，外求尤其超重於內尋。

   各種學識體系，哪門不是由千萬原創累積所成？

   撇開知識本身，原創自求的動力不正是學習力的根源嗎？更深更遠去看，想

要自我涵養，形塑風格，腦中沒有丁點自我探求的長程累積，又怎能獨樹一格？

     當然啦，我所謂的主動、內求，絕對不是固步自封，閉關冥思。應該是說，

學琴時應該先想後奏，篳路藍縷、以啟山林。

    是這樣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