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5月12日 星期四

台下燈光暗了之後(二)

    驚聞鄭捷伏法,近來腦紛擾之事被推迸而出⋯⋯。 一年多前曾經有過一場音樂會,我跟類似帶忿的靈魂似乎有所糾結。
    音樂會在中山堂,循例坐在後頭(中山堂是陡峭的二樓頂)。這是多年音樂會的個人心得:我需要隱秘孤獨的聆聽地點,遠離社交;除外,我也不喜歡各聲部過分突出,只要總體的均勻混聲即可。
    後座最適合我。
    後座是音樂會最廉價的票區,總不時有一群被規定來聽音樂會的學生。每次看到一群穿制服背書包的人進來,佔據了一大塊部位,我的頭腦就不清淨:要不要閃?他們為什麼要來?古典音樂需要的聽眾是?音樂會本來就不是要豢養精神貴族的!這個開放空間有屬性規範嗎?⋯⋯等等。
    腦筋混亂也好啦,世間總有一群菩薩供我們檢視自己。我這樣勉勵自己。但是,聽音樂會還要修行,說真的:好累!
    不管我用多少觀念來武裝自己,龐雜的學生群龍蛇雜處,一場音樂會下來要過濾掉的雜訊實在太多,聽音樂變得高度複雜。
    尤其那晚。
    燈光暗了後,我旁邊那個男學生才把一杯特大的帶冰飲料拿出來。飲料!我有沒有看錯?這是電影院嗎,或者棒球場?我的腦筋又開始打架了。我祈禱,請他趕快趁暗「偷」喝完。
    不!他根本不是要偷喝,他應該早就計劃好了,就是要等燈光變暗才好好享用!特大號帶冰飲料,他一口一口吸吮,每次啜飲之前就拿吸管攪動一下。時日久遠,當時的曲目我已忘記,只記得浮冰在糖水中的推擠,是我我無法忍受的配音。
    換曲間隔,我很禮貌的跟他表示:我受到干擾了。
    他給了我短暫的寧靜。真的很短暫,之後又把飲料拿出來喝。喝著,喝著,飲料喝倒杯底了,他仍然大聲吸吮,吸管吸到空氣、冰水、殘冰,肆無忌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,就在我的耳邊。
    我實在受不了了,又趁休息時跟他說了最簡單那條「音樂廳規定」:禁止飲食。它的中性度算是很高的,捷運跟公車,不也都禁止飲食嗎?不難理解吧!
    我接觸到他的眼神,馬上讓我聯想到甫在捷運殺人的鄭捷,給我一種顫慄的感覺。樂曲間距很短,我們的衝突顯然已經引起學生群的注意,我意識他的夥伴們屏著氣。當時我有不惜一戰的準備。
    台上燈光明亮,樂團馬上奏響下一首樂曲。我已經無法純粹欣賞音樂了,感受到他一直冷冷瞪著我看。他不再喝飲料了,不知怎麼,我覺得他被帶恨的情緒纏擾著,我有種不好的感覺,覺得鄭捷事件撥動這個年輕人心靈的某種黑暗勢力。
    音樂會中場休息我就先走了。那晚,我不想坐在黝暗的聽眾席,真的不想!   

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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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