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巴見聞(3)

        鐵花窗民宿位在San Rafael街上，出門向左遠望，隱約可以看到Gran Teatro de la Habana。地利之便令人興奮。然而在哈瓦那第一個早餐，台灣來的獨行女背包客J就跟我說：「劇院正在整修。」
        J任職於長榮，拿芭樂票從荷蘭轉機來，早兩天到，算「熟門熟路」吧，我覺得她應該很不放心有些年紀的鄉親：兒子幫忙下載了Map.me，可是完全不會用⋯⋯。
        有緣千里來相會，她竟然變成地陪。
        我們在Barrio Chino de la Habana晃了一整個早上，光排隊就幾乎用掉所有時間：換外匯幣、買網路卡。網卡一張2cuc，黑市價格5 cuc。只消到劇院旁邊的上網公園站定，就有人會自動來推銷。
        J從台灣帶著正義感來，不喜黑市買賣，堅持排隊買網卡。我們到郵政總局，有三排人龍（其實是一排裂成三小排，當然我們搞不清楚），排隊的人指示我們排在其中一排。隊伍緩慢移動，我心裡的問號也愈來愈大：為何一下這排動？一下那排動？一下有人離隊？一下有人插進來？（排了幾天隊伍後才知道，古巴人排隊光認前一人。認好之後站哪裡都沒關係，離開也沒關係，反正大家都很有默契，也沒人插隊。）當下，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。
        等了快一小時，終於進入販售窗口，答案是「售罄」。
        來異國，不就為體驗風土習慣？這種「白工」我是毫不在意的，於是順J的意願，決定到什麼郵電分支機再排隊購買。說真的，當時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，J說了算，就跟著她走，繞著Gran Teatro de la Habana週邊。果真，如J所說般，壯闊華麗的大劇院整個圈圍起來了，在整修。
         「應該是因應即將蜂擁而至的美國觀光潮吧？」我推測。
        Ｊ跟我們一樣，趕在古巴尚未完全開放前來旅行，大家都不想看到資本主義制式化的觀光外貌。浪蕩在大劇院周圍，puma和adidas兩間商店搶先佈點，很寒愴的店面，商品很少，也沒什麼顧客。觀光客會去的是雪茄販售店、人潮最擁擠的是上網公園⋯⋯。
        來勢洶洶的全球化浪潮，雖然晚到了，已經悄悄襲來。
        每次心中有此感受，類似音樂社會學的漣漪就會在我的心中蕩漾。繞行於大劇院周遭，我不免又會思考：所謂的西方古典音樂，又是什麼？我想來看的東西，又是什麼？街角一間老屋搭了整建鋼架，上面爬滿茂盛的蔓藤，狀似綠建築。然而我知所謂的「綠建築」，應該還不是古巴的概念語彙。觀光客如我，總是把異鄉外物標到自己的脈絡中。
        不知怎麼，我竟聯想到突尼斯去了。在突尼斯街頭，我也是汲汲營營要找到突尼斯歌劇院，終於找到時，一台裝甲車和幾個戍鎮的步兵持槍站在街角。這樣的街頭語彙，加上對「阿拉伯之春」起源地的想像振奮了我的心。歌劇院和裝甲軍械的蒙太奇鑄進我的腦海，成為我旅遊突尼斯的徽章。
        望著整修中的Gran Teatro de la Habana ，我的心卻淡如輕煙，不想解釋那無需解釋的一切。真的，繞行它一天，心若飄絮、不明所以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