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6月20日 星期一

Brexit隨想


        英國即將在24日舉辦脫歐(Brexit)公投,根據最近一期Strad報導,如果脫歐成功,衝擊面最廣,然而因為是小眾而未被大幅報導的,恐怕就是古典音樂圈。
        根據報導,英國音樂院的國際學生人數超過20%(Triity Leban和Guild School of Music & Drama兩所學校的統計數),如果英國脫歐,也限制歐境的自由遷徙,這些學生將大幅流失,對於仰仗國際學生高學費收入的大學,會是新窘境的開場。另外,音樂學校的經營者也提出諍言,學校樂團成員國際化的狀態(數據指稱樂團國際學生比例達到50%)也會因此受到影響,「不利學生提早適應樂團國際化,浸泳於多元文化的環境中」。
        閱讀這篇文章時,腦中竟不自覺想到二十幾年前的往事,彼時鐵幕初破,時為蘇聯的音樂家蜂擁而出,於當時有限度的自由遷徙中向外覓食,當時台灣的經濟狀態正值巔峰,自然也吸引一批活動力強悍的音樂家前來。
        我第一次跟蘇聯音樂家「撞緣」於台中南屯某間民宅。想來好笑,當時台灣西洋古典樂器學習市場大好,人材索求度很高,所謂中心區的演奏者,常受所謂邊陲區的學生追逐,強力邀聘到中南部教學。我也是該潮流中浮沉的一員。
        某次教一個音樂班學生拉海頓G大調協奏曲時,發現樂譜上我的指法弓法被擦拭得亂七八糟,應該說:完全把音樂導向不同的系統去。個人因為對海頓音樂自有品位,喜歡清淡 自然,不喜過長樂句和音色堆疊等思考,在音樂想像上以Urtext弓法為準,多用低把位。被修改的樂譜上則是完全不同的詮釋方法,迥異於我的取向。
        聽學生說才知道,音樂班私下請了幾個俄羅斯音樂家加強授課,她們都要向外取經。
       「那,我要用什麼弓法指法?」學生問我。
        才考慮了一下下我便棄械投降,那首曲子就請她聽俄羅斯人的話。說好聽一點:我具有認識另一美學系統的廣涵包容力。說難聽一點則是:學生聽從他人,對我也是如釋重負吧!
        約莫就是1990那幾年,母團也來了幾個外籍傭兵,印象最深的是中提琴手貝某。我第一次看他拉琴就被他的架勢震懾住,怎麼說呢,他的左右手自然渾圓,真要說還有巨匠Oistrakh的影子呢。於我,這是所謂「俄羅斯學派」的汁味,老實說:唬得住我。
        當過職業樂團團員的人都知道,才情天份誠然是拉琴的入口,真要長期依恃是不可能的:做中學、勤勉、穩定等後天修為更重要,材德兼具才是王道。個人觀察,貝某來到亞熱帶寶島,豐腴的物產已經沖昏了他的頭,寒窗苦練的習慣驟失。加上前來淘金,有case就接,斷不可能好好練琴。時日久遠犯錯愈多,「遠來的和尚不一定會唸經」不再是偏見耳語而成為事實,不久就不再受聘而消失。
        樂團生涯有些畫面常駐腦海,貝某隨團赴俄即為一景。1993年北市交赴俄羅斯演出,取道漢城進入莫斯科,貝某在漢城登機時被攔截,他的護照(還有印象是藍色皮)因蘇聯瓦解已成地球棄物,他應該拿的是拉托維亞護照,旅台數年間他有些成為國家棄兒的狀態,於瞬變的大潮流中他大概也沒有能力處理吧。
        大自然的生態圈若有外來種和本地種,征地互競便會發生。於人的生態圈中這種狀況也在所難免。對於外籍工作者大部份的國家都有限制,保障國人工作權。像歐盟這樣大界域允許自由遷徙真的很少,縱有天下為公的理想色彩,實際上一定很難操作。
        就用我的經驗當例子好了,如果當年海頓那首曲子我決定跟俄羅斯人鬥爭,狀況會是怎樣呢?我等「謙沖」之輩有有多少?
        可能會有50%嗎?達到現在英國脫歐vs留歐的拉鋸比例數?對此,我的看法是悲觀的。我同意馬克思的辯證史觀,但是不同意他的目的論指導原則。辯證性讓優劣潮流彼消此長,一統為尊的原則如果沒有極權操作,是很難守住的。
        音樂圈,還有其他涉及技藝知識的領域,的確有國際化自由移動的空間在,Oistrakh即為明例。面對瞬變的潮流,有志成為國際公民的人要先把自己武裝好。至於我等泛泛之輩,在滾動的潮流沈浮也頗有樂趣啦,畢竟沒有人性的本質是湧動不出巨浪的。翻動於歷史浪潮中,也直接翻動在人性的了悟中吧!
       會很阿Q嗎?說真話,我不覺得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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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