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7月10日 星期日
流浪者之歌
7/4到學校上課,隔壁琴房傳來《流浪者之歌》的旋律,弦樂團指揮陳老師在練琴,7/6他和學校樂團,在板橋新北藝文中心演藝廳合演這首炫技小提琴招牌曲,7/10並在新加坡南洋藝術學院李氏基金會劇院演奏該曲。
從學期中開始,學生就不斷提醒我:「老師,你知道陳老師今年要拉什麼曲子嗎?」
「什麼?」
「流浪者之歌呢!」他們瞪大眼睛,把心目中「震驚世人」這個消息告訴我。
《流浪者之歌》!是的!《流浪者之歌》!別的不說,單中文名字就足以勝出!
流浪者,翻得多好,把小提琴多變的靈魂擴充,讓它的精神疆界更加廣闊。
我說中文翻譯的好,心中卻感觸複雜。Zigeunerweisen曲名本為《吉普賽之歌》。然而現實世界的吉普賽,卻是一個有爭議,涵涉歧視的字眼。現今,正統的「吉普賽人」並不使用這個廣為人知的名詞,正名為鮮為人知的「羅姆人」(Roma)。這方面的資訊網路上很容易搜尋到(如⋯⋯等)。
現實吉普賽人到底怎樣?現在已是地球村,出國旅遊不難,旅歐時多少會遇到吉普賽人。吉普賽人,或羅姆人,概括性以種族去看,到底是什麼個民族呢?蒼生沈浮,我也不知如何訴說。
1993年,我隨樂團到俄羅斯演出,第一次碰到吉普賽人。應該在克里姆林宮附近吧,他們一群人盯住遊覽車,跟我們要東西。時日久遠,一些畫面慢慢褪淡模糊,只有一個小孩的臉還印象鮮明。他一直黏住我,應該是我當時有濃厚的左派情懷,比較和善、「很不明確」看著他吧(我們被導遊告知要遠離他們,因為會扒搶東西)。
長滿雀斑的臉,皺眉、眯看我,充滿期待⋯⋯。
現實吉普賽是這樣,充滿爭議。音樂上,吉普賽卻反向、浪漫、不羈、不群。夢想跟情懷的組合,成為所謂的波西米亞式憧憬。
以《流浪者之歌》來說,個人認為是一首較大結構的Czardas:先慢後快,前段慢速曲,充滿即興拉奏風格,音樂到 un poco piu lento時採用反附點,嘆息似的節奏,跟Monti的Czardas前段慢曲一樣,都有浪泊怨艾的味道。(Ravel的Tzigne前段,lento quasi cadenza ,我覺得比較不吉普賽。可能,他的吉普賽象徵性大於實質吧。)
後段Allegro molto vivace,直接引用Liszt 《匈牙利狂想曲13號》vivace旋律。其實這樣說並不太對,應該說:引用匈牙利第一位出名吉普賽小提琴家János Bihari的旋律,畢竟李斯特就是借用他的旋律,應該回到源初點才對(據說海頓、莫札特、貝多芬、布拉姆斯等大家也都被他啟發到)。
說到Bihari,我不覺想到Rody Lakatos。年輕時超迷他,看簡歷說他是Bihari後代子孫,連貝多芬都被Bihari折服時,對這個吉普賽提琴之子更是滿懷想像。十多年前他到台灣演出,跟許多同事慕名去聽。他那個團,拉琴的樣子還真有「混飯吃」的江湖味(有人講得更極端,說他來騙吃騙喝)。冷靜客觀分析,之所以有這種感覺,應該是長期接受正規樂音洗禮,不習慣他油膩膩的拉法吧。然而,以約定俗成的「吉普賽成見」去說,混口飯的江湖味,不更是原汁原味的吉普賽嗎?他也拉流浪者之歌,這首由他先祖旋律所衍生的名曲,他老兄拉得實在掉漆連連。
再說說吉普賽、羅姆人吧。這禮拜也真巧,看到去年柏林影展銀熊獎的片子,羅馬尼亞片追拿吉普賽, 看這種片,血液中已經沈澱,左右糾纏不清的血素,像漩渦一樣被翻攪出來。另外,youtube上有一部很好的紀錄片:《印度吉普賽》,深入印度北部實境拍錄,畫面很有深度,對於當地吉普賽人的庶民生活、歌舞有一手的影音資料。現有一說,印度北部才是羅姆人的原居地。看了這部紀錄片,對於Csardas這款匈牙利舞曲之所以會進入他們的靈魂,演化並且發揚光大,也有不ㄧ樣的體會。
音樂吉普賽,是的,就當它是流浪者之歌吧,引我們暫時離開紅塵滾滾的界域,進入藝術、靈魂的精神之境。我想用Lakatos拉的Piazzolla來結尾,暫時《遺忘》塵世的意識爭辯。這是一首菸霧繚繞的曲子,有點酒精、感觸、有些沈溺。
流浪者之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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