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8月23日 星期二

陳銳的《蘇格蘭幻想曲》


      8/18突然心血來潮,想要寫一篇「未來樂評」,評論8/20的音樂會。因為我自認可以猜到陳銳拉《蘇格蘭幻想曲》的「缺點」。
     陳銳是一個開朗的大男孩,我預測他拉的《蘇格蘭幻想曲》一定不合我意。我本來就比較不喜歡撐出來的聲音,主張情感拙樸適中。《蘇格蘭幻想曲》更當如此。序奏外,曲子的四個樂章均取材自民謠。既是民謠更應拙樸。我是這樣看待此曲。
     陳銳近幾年很拼,曝光率超高。他人好,舞台上率真開朗,是被看好的明日之星。以舞台魅力來講,他很像年輕的林昭亮,粉絲穩定累積中。他常在社群網站po影音資料,不懼媚俗之譏(其實這算遠見,畢竟時代不同)。他會怎麼拉《蘇格蘭幻想曲》呢?
      我推測他拉起會淺淺的,只拉到表層。另外,現代演奏者為求聲音穿透力,弓壓會大一點,陳銳一定無法自外於此。這就會是撐出來的聲音!我一直很排斥這種聲音(雖然它已經成為時代典範了)。
      簡言之:「我」不看好這場音樂會。 
      後來我沒寫自以為是的「未來樂評」,因為親自下海拉了兩天,模擬協奏曲需要的聲音,我想像的聲音很難做到。也許Szigeti,Elman,Oistrakh這級大師做得到,一般人根本不可能。想想,陳銳已經很不簡單了,若我執拗去要求拙樸,可能會標準混亂,如我不小心看到的一則影音那樣,難於評斷。

      市交已經很久沒到音樂廳演出,8/20的音樂會出乎意料滿座。是否衝著陳銳而來?如果是這樣,真的要跟他致敬。為什麼態度急轉彎,莫非是牆頭草?有一些吧(一笑)!現在,我已是定見力薄弱的人了,看東西愈來愈隨和,甚至有實用主義的傾向。陳銳在受訪時曾經說過,西方古典音樂太老梗了,如果不添加新的元素,善用網路、自拍、搞笑等,以招來年輕人,只怕古典音樂日漸沒落。
      看到許多年輕的聽眾,許多是小女生,可知陳銳是成功的。
      音樂會跟我猜的並沒有差太多,但也不盡相同,是「歲月」造成。陳銳已經不再那麼大男孩了,年紀涵養出東西來。
      整曲論之,他民謠旋律拉得不差(跟我猜的相反);提琴的特殊語法與技巧卻有些勉強(也出乎我意料);三度、三連音、和弦等,好像被樂團拉著跑。也許這該歸咎Varga,他的敏銳度和見識應該沒那麼深奧,足以意識到in tempo之中涵蘊的無限可能,如此一來,獨奏者就會被tempo宰制,技巧性的東西就會顯得很窘迫。
     陳銳會蛻化為大師嗎?整首樂曲進行時我一直思考。已經拉那麼好了,如果又不能變成大師,差在哪?難道只有黃金年代的獨奏者才叫大師?
     這個問題我解答不出來,力有未逮!我想到Kavakos,想到Blacher,如果現代自有斷代大師,他們是我認可的對象,他們拉琴並不是撐出來的!
     陳銳還是撐太多。要怎麼講呢?總覺得目標還在他前方,他在追,追追追!無法雍容大度,從容不迫!是這樣嗎?
     好的《蘇格蘭幻想曲》要怎麼拉呢?聽過的幾個版本,包括隻手復興本曲的海菲茲,總覺得未盡完整。巨匠Oistrakh當然拉得很好(哈!夏蟬撼大樹),卻覺得是帝王唱小曲,太大了些,我想得對嗎?頭要昏了,一直在打轉繞圈。
     不知道Bruch怎麼想這首曲子?他本來題獻給Sarasate的,據說Sarasate反應不太熱切,大大損害了他的自尊心,於是改找Joachim合作,而且讓他首演。令人意料的是,首演後Bruch竟覺得Joachim「技術不夠」,於是回頭跟Sarasate和解。曲子經Sarasate演出後才「終於」取得成功。
     說真的,我不太相信Joachim的技術不足以應付本曲,Bruch的曲子以技術而言(g minor concerto也是)根本不會多難。他的曲子最難的應該是「唱」這檔事吧。他自己也說過不喜歡鋼琴曲,敲弦音不是他的最愛,他喜歡的是歌唱曲和提琴音樂。他對民謠情有獨鍾,大提琴曲Kol nidrei也取材自猶太晚禱,人聲在他腦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     如果他覺得Joachim技術不夠,應該指他唱得不夠好吧?但是,一代宗師唱得不夠好?總覺得不可能。也唱的聲音不是Bruch腦中所想。
     那麼,年輕的陳銳唱的,可是Bruch所想?自Perlmann一代後,小提琴聲音去異求同愈來愈明確,我們已經很難光聽聲音而可以辨識出演奏者。眾聲齊向單一聲音追逐,畢竟是大時代的潮流。陳銳這種由比賽脫穎而出的演奏家,誰不在這道洪流中沈浮求生?覆滅於此者不可勝數!
    數位時代就這樣。陳銳的《蘇格蘭幻想曲》畢竟是時代之聲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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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