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avakos(4)：旋律的距離

    海飛茲的Korngold，改變我對曲子必須跟演奏者對盤的看法。帶著這種心情，9/17進入音樂廳。想要聽聽看，比較學究傾向的Kavakos，怎樣拉奏這首協奏曲？
    Kavakos出現了，人清俊了許多，嬉皮化、波西米亞風。最近看過的幾個獨奏家，不約而同都不再穿著西裝、燕尾服。但是像他一樣，頭髮留那麼長的倒是很少。NSO的海報很有意思，應該就是Kavakos自己給的劇照吧，晃動的長髮不願明晰對焦，宣示著什麼嗎？
    Kavakos一開始就高度吟唱，像Perlman，跟Heifetz比較不一樣。繼續往下聽，類似的慢速吟唱，旋律線的音程走向非常非常明顯，比較像是各個音高點的相互連線，沒有像Perlman唱得那麼圓。原因應該是他的音准明確、而且抖音的晃動區不大，卻極其精準一致，致使音高明確，產生「峰峰相連」的感覺。
    這並不是說他的旋律是機械性的音高點連結。完全不是！他在這種明晰度中高度歌唱。Perlman也是高度歌唱的人，但是兩人完全不一樣。Perlman邀請人們參與俗豔。Ｋavakos卻意在表達對於俗豔的理解與闡述。他們站的位置不同，跟旋律的距離也就不一樣。
   另外，Ｋavakos比較謙沖，相較之下Perlman就浮誇許多。對我個人而言，Perlman的拉奏比較容易產生敵意，至少會皺眉想要躲遠一些些（是否也代表想要離這首曲子遠一點？）。
    這種特質在第二樂章中更加明顯。
    慢板樂章，就是一段緩慢的抒情告白，之所以緩慢，因為每個字都很重要。它不只是旋律的輪廓，不只是節奏、音型的特性展現而已。它必須字字計較，真誠的訴說。
    Kavakos拉得那麼虔敬，認真，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，我不禁紅了眼眶。這二十年來，不知道是否了解太多舞台的內幕了，對於Performer向來有「知人知面不知心」的防衛。聽過而會要流淚的小提琴家屈指可數，記憶中好像也只有Pikaison台灣首演，和女兒合奏Bach nviolin  sonata時才有。喜歡的小提琴家，如Oistrakh，雖然拙樸厚實，也只是扣人心弦，從無泛淚的感覺。要到讓人滲淚，需要的條件似乎不同？好像不能太強。是這樣嗎，蠻有趣的⋯⋯。
     有一點可以抓來做比較。結尾那段半音下行，照節奏走就一定要疾走。但是Kavakos講得清清楚楚，還是有抓人來傾聽的渴望。比較起來，海飛茲稍微講過就走，「來追我吧，但你永遠追不到」。兩者大大不同。
    Kavakos介於Perlman和Heifetz之間。
    Korngold的第三樂章，如果照他自己的說法（Caruso加Paganini），應該是比較paganini的。Kavakos的技巧真的沒話說，拉起來中規中矩，不著痕跡輕輕帶過。技巧可以拉得中規中矩，本身就是一絕。
   不過，我對於他的技巧性樂曲略有意見。原因在於炫技那個「炫」字。基本上，他不會炫技，讓我們寬心又安全，不會有「敵意」（哈！自我矛盾！）。美中不足是，總覺得缺少了悸動、冒險、過癮。好比喝到一鍋加了甘草的辣湯，辣得沒那麼強迫，那麼刻意。
     總體而言，Kavakos的Korngold讓我驚豔，拉得極好。如果剛才的麻辣湯繼續援用，是一鍋包藏著最辣味「心」的加甘麻辣湯。
    人的特質會引出站定的位置，跟旋律的距離因此不同，這也是演奏風格的一個面向吧。
    【順帶一提，也是這場音樂會最訝異的。Kavakos拉琴最大的特點是他的右手，可能人高馬大（應該有190，拉4/4的琴像我拉1/2的），下弓拉完前臂完全不用伸直，肘關節差不多還可以有130度。最怪的是他的上弓，手臂極低，弓根處一貫用腕關節續推，大臂不太用到。但是這個招牌姿勢這次有了很大改變，拉法趨向一般拉奏法，也就是上弓推近弓根時，手腕不再拱起做弓根續近的動作，推進源轉給大臂。這是比較有趣的地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