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1月8日 星期二
河內歌劇院(4):在南方
已經兩個禮拜了,想到在河內歌劇院聆聽Elgar的《 In the South》,心中仍然有一股真摯的悸動⋯⋯。
當晚第一首曲子是柴可夫斯基的Francesca da Rimini。現場感覺頗平庸。老柴的曲子總是揪心扯肉,越南國家交響樂團的整體靈魂很顯然沒有這種深刻的張力。Olivier Ochanine的指揮感染力也不大,肢體語言平凡無奇。持平論之,樂團的技術水準不高,弦樂管樂的音准都不是很好,旋律輪廓模糊在先,再加上個性不鮮明,所以老柴的音樂完全出不來。
受到第一首樂曲影響,第二首:舒伯特的《第五號交響曲》,也就不抱什麼期待。結果頗出乎意料,感覺是稱職的演奏。樂團編制很小,弦樂8,8,8,6,4。第一首的慵弱感覺完全消失,
弦樂的音准跟線條清晰可辨,頗出乎我意料。當時的想法是:舒伯特的曲子把位較低,技術上比較容易,加上曲子的張力較小,是不是比較符合越南人的個性呢?
中場休息時在音樂廳閒逛,古老的廳感覺真的像有魂魅盤纏,到三樓鳥瞰整個廳堂,
一種飄旋凝視的感覺油然而生。此時雙鋼琴已經擺好,為Poulenc的Concerto for two pianos做準備。我好像微微受蠱般,進入這個廳的特殊靈魄中。
而,Poulenc的曲子又那麼特殊,音樂語彙充滿「異境」感。絕對沒有返鄉的親切,略略玄奇、略略觸摸得到卻無法捉摸。加上兩位彈奏者,身著越南傳統長袍,更添異境意像。很有趣的是,指揮高挑的身體被鋼琴遮掩之後,剩下兩隻手在空中揮舞,不管跟主奏或者帶樂團,就都顯得恰到好處。比較可被挑剔的缺點,猶若銅幣兩面,卻是好壞並存的:通曲,鋼琴音色略顯單調,觸鍵過度清楚,貫穿整曲而缺乏其他色澤。
然而我的整個心都被激發出來了,應該說,樂團演奏者的身心也都已經拉開,指揮的狀態也已展開,壓軸曲Elgar的《在南方》,全隊就在最最飽滿的狀態迸散出來。
這是我第一次聽到《在南方》,本來以為Elgar以日不落國子民的身份來到殖民地,對於異國南境充滿慨嘆禮讚!雖然後來知道他描寫的是義大利,然而無妨,同是對於異地的歌頌,跟我當時的感覺那麼吻合。
整曲,我的感情可說完全投入,對於可以坐在這個音樂廳,聽到他國音樂家的演出,心中充滿禮讚。南方,尤其給我貫穿肺腑的穿刺感,將近二十年了,「越南」以奇怪的概念在我的心中伏行出襲,刺探我的根底,檢視我的意識形態,戳穿我自陷而不自知的窘境。現在,蔡政府的南向政策喊得震天價響,而我這趟之所以到越南,到底是抱著什麼心態?來到我最熟悉的音樂廳,觀看我最了解的樂團演奏,我到底站在哪條經緯線上,我到底用什麼心態、姿態,在凝視、聆聽這個樂團?
突然間,我好像懂得一些道理。不,不應該說懂,懂的狀態早已存在。應該說我何其幸運,可以在一間充滿靈性的音樂廳中,置身到自我覺知的狀態,感受到我進入的姿態、聆聽的姿態。
那決定了多少我的東西?那簡直決定了我所有的東西!
在南方,是的,唯有在南方,我們才會覺知到,我們總是帶著規則標準降臨。帶著規則標準降臨南方⋯⋯。降臨各地⋯⋯。
南方,不再是南方!
Bravo ,NVSO!And, Thank you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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