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5月10日 星期三

領奏的疑惑

     年前聽布洛赫的無伴奏獨奏會,驚為天人。 知道他要來拉「領奏的藝術」,非常興奮,早早提前購票。
    當天很累,聽到第一首曲子:Benjamin Britten Variation on a Theme of Frank Bridge,精神立刻振奮起來。之前沒聽過該曲,資訊純粹靠NSO節目單的解說,曰:Britten 借由十段變奏,描述恩師Bridge的性格和特質(心想,英國人這麼喜歡搞這套, Elgar 的Enigma不就異曲同工?)。聽到曲子後想法驟變,覺得Britten很了解弦樂,與其說借弦樂曲描述恩師性格,不如說以恩師性格為藍圖,找到可以相配的弦樂語法。因為對音樂的抽象性很有興趣,在這首曲子中聽到這種質素,自然精神大振。
    沒了指揮,NSO弦樂團員的表現跟以往大不同。之前拉奏比較內斂,跟國內幾個樂團類似。布拉赫擔任領奏,坐在首席位置,跟團員「平起平坐」,必須有大動作來傳達音樂。大動作以他為圓心對外擴散,NSO有了柏林愛樂「動作派」的身影。
    曲子一路下走,我(慣常性)的質疑性格再起。聲部內、聲部間,不時有「微鋸齒狀」的不整齊。那種不整齊我可以接受,現場不就那樣,展現活性。這個缺點我便掠過。
   不能完全接受的是聲音。團員的主動性逼近獨奏樣態,聲音太大,音色過於單一。曲子聽到最後,腦中的挑剔神經一再被撥動。
   我不覺聯想起一個有趣的經驗。早期,市交演奏歌劇或有合唱的樂曲,通常找附屬合唱團。他們的聲音比較純樸,聽起來雖然弱弱的,卻有合唱的總體質性感。市交第一次造訪北京時,不知演奏什麼樂曲(忘了),對岸派了個合唱團(忘了確定的團名,只記得是一線合唱團), 開唱時各個以獨唱美聲唱法「嘶唱」,震人耳膜。或許這才是一流的演出,但我就是無法接受。showmanship完全凌駕音樂內容,即便是舞台必須的要素,我就一直有外物感。
    Britten曲子聽到最後,也一直被這種感受纏擾。
    第二首是Brahms Violin Concerto,我盼望的曲子,心裡一直湧現好奇,不知道布拉赫怎麼去領奏?
   從小提琴solo出來「第二刻」開始,我的心便一直下墜,失望。布拉赫拉得超級流暢精準,音樂卻完完全全跟我的預測相左。一,本以為他的技術等級是巨星下一階,聽了後驚豔不已,是最高階級的。二,跟著上次演奏會的觀感,本一為他的音樂性超好,會把Brahms的音樂吟唱的淋漓盡致。哪知,所有Brahms那高低海拔攀上攀下的深淵峽谷,他都用最輕快的紙飛機滑翔掠過。
    整首樂曲中我一直比較他和Varga,兩人的Brahms都只到表層而已。但又不太一樣。Varga好像無法進到裡層,沒有深刻的能力,就是淺。而布拉赫呢,卻是故意不想到裡層,淺嚐即止,沾了邊就走。
   Brahms的樂曲整個的表面化、流暢化、跟我認知實在落差太大,逼得我整首曲子要一直動腦,去分析布拉赫的意向,他的approach,他的領奏,他的特質⋯⋯,逼得我腦袋超不安寧,已經完全不Brahms了。
    中場休息時,本來沒有走的念頭。但是想到貝多芬第四,他會怎麼個領奏呢?上半場的畫面仍在,又疊進胡乃元的TC,順便,台灣弦樂團和維哈特斯(Antje Weithaas)也來軋一腳⋯⋯。
   於是,我中場便離開了。帶著領奏的疑惑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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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