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0月30日 星期一

再聽黃俊文

    10/28市交在中山堂舉辦美西巡迴演奏的行前音樂會,主打三首曲子:(1)趙菁文:《來自遠方的島嶼記憶》;(2) 黃俊文獨奏:《Dvorak Violin Concerto》;(3) Tschaikowsky :Symphony  No. 4。
    我不喜歡指揮 Varga演奏深刻性樂曲,總覺得變成「他的舞曲 」。這場音樂會我期待的是黃俊文與趙菁文。前者是我驚豔的天才;後者組構台灣元素的能力樣貌,也是我深深期待的。
    當天聽眾似乎不多,有點出乎意料。黃俊文這麼優質的台灣演奏家,理當得到更多關注。
    音樂會開場前Varga照例有引言,就由黃俊文對談、翻譯。上次在誠品聽他演出,他也有講話,國語說得不太順暢,這次卻字正腔圓,不知道什麼緣故?
   《來自遠方的島嶼記憶》,顧名思義,應該是為美西僑胞譜寫。整曲聽來平順,大量引用民謠主題組合。作曲者並未使用現代性實驗手法創寫,曲子明顯易懂。我感覺樂曲好像一塊拼布,為了把大量質地色彩迥異的東西組構,只能借作曲技巧(轉調、 節奏、語法)以為縫補。結果差強人意:個別曲調特質消失,整體樂曲因眾多主題均值化而略顯平庸。或許,僑胞聽了會很高興也不一定。人在異地,吃到些許家鄉殘味 ,應該也都很高興吧 。
    然後,黃俊文出來了!
    樂團先把德伏乍克a小調和弦揚動出來,可惜完全沒有掀響中山堂屋頂。小提琴在中山堂偏乾的音效中出現,聽起來也是略略單薄。跟誠品經驗相比,場地略把氣勢拖垮。
    黃俊文自有其非凡、天賦異稟之處(個人看法可參考《黃俊文》一文中,將他與裘元樸互作之對比)。他的技術自然,音色精準優美,演奏整首協奏曲毫無困難之處。但是,整曲聽來,似有「差之毫里」之憾,不知為何。
    現場我的腦筋就一直在動,想到幾個可能:(1)場地音效,如前述。 (2) 德伏乍克這首樂曲,畢竟不是最最頂峰之作。非頂峰之作而想拉成頂峰,一定要有超凡入勝的技術或舞台特質。譬如:要像海飛茲高傲到你無法不承認他有高傲本錢;像歐伊斯拉夫浩大壯闊到你看到的是浩瀚勝景⋯⋯。如果我這個觀點是對的,我最看好的黃勝文,可能就要思考自己長遠的未來(他才26歲),要如何填實自己的所需之物了。(3)Varga就是那拉下一毫里的「墮手」。
   第三點,我覺得也是很重要的。可以從兩方面來看,當他們仍為個體,尚未合體之時。
   首先,當然就是黃俊文單獨拉奏安可曲之時 。 ㄧ、以三重奏方式演出郭德堡變奏,小提琴當然拉奏右手旋律。黃俊文一離開德伏乍克,馬上展現他超凡的透澈音色,以及不可思議的歌唱性。用小提琴拉奏這首詠歎曲, 我很僭越的說,顧爾德的音樂馬上暴露出數學性過強的優缺點(畢竟錢幣有兩面 )。是的,我們可以在顧爾德音樂中聽到音樂跟宇宙運行規律的高度貼合,令人平靜、虔誠。但是,黃俊文弦樂線條的歌唱性,卻足以讓我落淚。他才26歲,我則忝為「音樂公務員」前後將近 30 年,初心未忘但已不再柔軟易感。有幾個人曾經令我如此流淚?至於二、三首,第二首屬較常態性的獨奏曲,迭有炫技寫法(學疏不知何曲),拉完全場擊掌。三是台灣民謠獨詠。應為宣慰僑胞而作,也就不再多說。
    回歸自我,黃俊文就完全不一樣。
    那,Vargar呢?柴四,說真的,我實在聽得有些難過。光看他指揮的樣子,就覺得至情至性的柴可夫斯基,完全被機巧化、效果化、舞台化、社會化、表面化、舞蹈化。很遺憾要說 ,上述這些其實也是特殊能力(絕無貶抑),但是似乎不當為大藝術家之特質。 好吧,就算舞台即人生,藝術家也是眾生相之縮影,可是這些特質,豈不大大違反柴可夫斯基之個人本質?除了舞曲需要舞蹈性外,機巧、效果、舞台、社會、表層⋯⋯,哪個與柴可夫斯基吻合?
   在他領導下 ,整場音樂會顯得極其表層,聽了有些難過。
   黃俊文是否受他影響呢?我並未有確定答案,仍在思考中。文章名為「再聽黃俊文」,跟先前「黃俊文!!!!」相較,「差之毫里」之憾,實在難於掩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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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0年生,2012年從樂團退休。 希望跟大家分享音樂相關看法,資訊。